114 洪武帝很碎嘴 (第2/2页)
朱标解释道:「今天上午,在医院的御医几乎都来了,作了一次会诊。同意了许生的方案,将一天三次的药,减为晚上一次。」
「父皇刚才同意了,」朱标笑道,「酉末吃了,之後就睡觉。」
吕氏点头如鸡啄米:「恭喜夫君!这说明你恢复的很好了。」
吕氏喂完了橘子,擦了擦手又问道:「夫君,你心悸的问题许生他们怎麽说?他去乡试了,中间要是心悸怎麽办?」
朱标笑道:「还有院使、院判呢,他们也是神医。」
吕氏叹了口气:「过去是,但是在许生的光芒下,他们就不那麽「神」了。」
朱标解释道:「许生留了东西的。他准备了几帖膏药,我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帖上一帖。父皇看过药方,已经同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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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氏坐了小半个时辰,正准备起身告辞,外面传来淩乱、沉重的脚步声。
吕氏笑道:「炆儿、熥儿放学了。」
话音刚落,朱充炆兄弟就进来了,齐齐给太子、太子妃请安。
太子询问了他们上午的课程,又简单考校了几个问题。
吕氏起身告辞:「夫君安歇,奴家回去给孩子们准备午膳。他们肯定都饿坏了。」
朱标笑道:「在这吃吧。」
吕氏摆摆手,「夫君马上要午睡了,别让他们吵你了。让他们去景阳宫简单吃一些,晚膳後再过来吧。」
朱标点头同意了。
吕氏起身走了,两个儿子跟着送出寝殿。
朱允炆叫道:「母亲,文思豆腐,松鼠鳜鱼!」
朱允通也连连点头:「松鼠鳜鱼,很久没吃了。」
吕氏笑道:「你们隔三岔五就吃,不腻吗?」
兄弟俩齐齐摇头:「不腻!」
「好!让御膳房给你们做!」吕氏笑呵呵地走了。
太子困意上涌,随口问道:「许生还没走?」
许克生今天出宫,就该去准备乡试了。
可是朱标一直没等他来辞行。
朱允通回身道:「父王,儿子刚才看到他在和戴院判检查药材,正在熬制膏药。」
「去请他来。」朱标吩咐道,「戴院判也请来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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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、戴思恭很快联袂进来了:「老臣(晚生)恭请殿下安!」
朱标吩咐道:「许生,准备出宫吧!你去安心去考试,这一个月你别进宫,本宫好着呢。」
自从开了食慾之後,他的恢复虽然依旧是缓慢的,但是一直向好。
许克生擡头看了一眼,太子眼睛清亮,再也不是暑天的浑浊不堪。
现在精神也好了很多,不复暑天的萎靡和困顿。
过去每天都睡不够,现在虽然要午睡,晚上早早就困,但是白天的精神基本有保障了。
如果不是脸色苍白,出门要藉助许氏轮椅,任谁也看不出太子是病人,一个月前曾是病危的重症病人。
许克生劝道:「殿下,处理朝政的时间————
不等他说完,朱标已经认真地回道:「本宫克制,必须克制,至多半个时辰就休息一次,内官会不断提醒咱的。」
许克生:
」
」
抢答也没有用,你得严格执行啊!
太子一旦接手朝政,就忙的忘乎所以,根本停不下来。
许克生已经去洪武帝那告了几次状。
戴思恭在一旁笑道:「太子殿下想多干都难了,陛下刚才下了旨意,每天送的奏疏,不许超过五十本。并且,据老臣所知,仅限於户部、吏部、兵部、五军都督府、锦衣卫的奏疏。」
朱标无奈地挑挑眉毛,叹了一口气道:「好吧!」
许克生开心地笑了,有洪武帝在控制,就可以放心地出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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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的御医、内官一起送来熬制好的膏药,请许克生检查。
许克生拿起竹签挑起一点,凑近鼻子仔细嗅了嗅,然後丢下竹签:「熬制的很好!」
御医又拿出一叠狗皮,全都是精心制作的黑狗皮。
许克生接过去一一查看,一共九张,每一张的做工都很精良。
戴思恭在一旁解释道:「殿下,启明将膏药的配方作了微调,去了两味霸道的药物,主打一个温补」
O
许克生解释道:「殿下,这一共是九张膏药,您心悸的时候就在後背贴一张。等晚生考了乡试,估计这些还有剩。」
朱允通在一旁疑惑道:「许相公,为何不多炮制一些?」
「三殿下,药性是随着时间减弱的,这九张就是极限了。」
「明白了,是我鲁钝了。」
「三殿下如此自谦,让在下如何自处?」许克生笑道。
朱标笑着问道:「两位今晚都如何安排?」
戴思恭笑道:「老臣要陪小孙儿去放河灯。」
许克生则回道:「晚生就在自家码头放了河灯,同窗说是晚上要来,一起去看灯。」
朱允炆则回道:「母妃说带儿子们去後湖放荷花灯。」
後湖,其实就是玄武湖。
但「玄武」是龙的儿子,洪武帝忌讳卧榻之侧竟然蛰伏龙的血脉,於是给改的名字。
中元节,皇家放的荷花灯就是在後湖。
朱标微微颔首:「今晚人肯定不会少了,各位都注意安全吧,不要去深水码头放灯,黑灯瞎火的、人迹罕至的地方万万别去。」
这句话更像是在交代许克生。
戴思恭岁数大了,不会带着孩子乱跑。
朱允熥兄弟有母亲约束,有侍卫、宫人跟随,後湖也属於皇室独占的湖泊。
「殿下,晚生记住了!」许克生躬身道。
朱标打了个哈欠:「都去忙吧,本宫要小睡片刻。」
看太子连连打着哈欠,许克生、戴思恭躬身告辞,到了太子午睡的时间。
朱标闭上眼睛,最後说道:「许生放心去考试,考完试咱们再见。黄编修这次不监考,你有问题随时去请教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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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和戴思恭一起退了出来。
许克生没有急着走,而是去了公房,和戴思恭一起商量後续的用药和护理,主要就是微调药方。
每天三剂药改成了一剂药,用药的药量、药材都在酌情逐渐递减。
太子病情向好,戴思恭的情绪也明显好了,没有了上半年的泰山压顶般的重负,人都变得年轻了不少。
许克生捧起茶杯:「院判,晚上去北水关玩耍吗?」
北水关是放灯的好地方,灯会顺着水流在内河流淌,最後汇入大江。
皇室的灯造型精美,大小不一,有些也会顺着北水关流入城内河道,吸引百姓围观。
戴思恭急忙摆摆手:「那里肯定人山人海,老夫就不去了。就在家附近找条河,哄哄孩子罢了。」
许克生笑道:「我家就有码头,可以来我家?我家准备的河灯种类也多,不仅有荷花灯,还有鱼儿灯,还有家畜家禽、飞禽走兽。」
戴思恭笑着婉拒了:「算了,不折腾了。哄孩子将灯放了,在家附近兜一圈子就回家。每年的中元节,哪个晚上不丢几个小孩?老夫不敢冒险的。」
许克生见他小心,只好作罢:「晚生也没打算走远。只是有同窗来信,约着一起出游。」
戴思恭笑道:「那必然是去北水关了,那里游人如织。」
两人正说着话,「老仙翁」王院使来了,许、戴急忙起身迎接。
看到许克生,王院使愣了一下:「启明,你在宫里?还没有回家?」
许克生疑惑道:「院使,有事情?」
「启明正准备走呢,刚去寝殿向殿下辞行。」戴思恭帮着解释了一句。
王院使笑道:「陛下赏赐你的药材终於凑齐了,今天太医院会给你送家去。」
许克生急忙拱手道谢:「让院使费心了!」
王院使摆摆手:「这是陛下给你的恩赏,老夫也不敢居功,老夫只是办差罢了,已经耽搁了这麽久,老夫倒是歉意的很。」
王院使又客套了几句就告辞了:「老夫受邀去参加应天府的祭厉,先告辞了。」
许、戴一起送出了公房。
看着他仙气飘飘的背影走远了,许克生才回了公房。自从太子的病情稳定下来,王院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气。
一个月前洪武帝赏赐的药材,因为有几味药材实在罕见,在太子的过问下,太医院终於给了。
戴思恭催促道:「启明,那你快点回去吧。大部分都是好东西,别出了差错!」
「晚生现在就走。」
许克生知道这批药材价值不菲,单靠自己赚钱不知猴年马月都买齐,关键有几样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。
戴思恭跟着送出咸阳宫:「启明,药材老夫都检查过的,完全没问题。不过毕竟都是贵重、罕见的药材,你收的时候最好关注一下分量,还要挑检几份。」
「有劳院判了!晚生届时一定小心一点。」
许克生在内官的引领下大步出宫。
这次送的药材是自己一年的用量。
洪武帝难得大方了一次,如果算是诊金,就极其丰厚了。
幸好有戴思恭从中督办,自己没有送礼,药材都如数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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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乌云翻滚,不时遮住了太阳。
许克生的马车行走十分缓慢,因为街道上的人太多了。
放河灯是在夜晚,今晚没有宵禁。
虽然热闹在太阳落山之後,但是很多人已经走出家门,甚至不少京郊的人也进了城。
众人喜气洋洋,呼朋引伴,没有一个是满脸悲戚的。
今天是死人的祭日,也是活人的节日。
许克生看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,上次江夏侯府的世子周骥来看病,当时临时雇佣了一个乞丐。
看身影正是那乞丐,破烂的衣服,晃晃悠悠地正向一旁的巷子走去。
许克生急忙跺跺车厢。
还欠了乞丐的工钱没给呢。
马车停了下来。
许克生下了马车,交代车夫道:「你回去吧,路上拥挤,我步行回去。」
许克生看准乞丐背影,快步追了上去。
「兄台留步!」
乞丐没有理会,继续向前走。
肯定不是叫自己的。
大家都叫自己「臭叫花子」、「烂乞丐」————
「前面那位兄台,留步!」
许克生想快一点,可是人太多了,许克生只能一边说「抱歉」,一边向前挤。
乞丐听到身後又有人叫了一声,有脚步声在靠近。
他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,正看到许克生冲他招手。
乞丐站住了,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。
上次被人叫「兄台」是多久之前的事了?
也认出了眼前的人,上次给周骥世子看病的「神医」。
许克生快步过来,拿出五枚铜钱:「上次的工钱一直没结算,这是五文钱,请收下。」
乞丐有些不好意思了,「在下只是打了一桶水。」
许克生笑道:「那也耽误了兄台不少时间,不能让你白忙活。」
他丝毫没有嫌弃脏,抓住乞丐的左手,将钱放上道:「付出了,就该有回报。」
乞丐收了钱,叉手施礼:「谢相公赏赐!」
许克生拱手还礼:「兄台客气了!你应该得的。」
路过的行人,不断有人回头看看这一对奇怪的组合,一个衣衫整洁,是得体的棉布长袍,一个浑身污垢,衣衫破烂,可是他们竟然面带笑容,聊的很自然。
客套了几句,两人拱手作别。
许克生跟着西去的人流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许克生想到刚才的乞丐,礼节到位,谈吐也不俗,还有一身的好武功,不知道为何落魄如斯。
他肯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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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盏茶的路程,许克生这次足足走了半炷香的时间。
幸好他回来的及时,刚到家放下医疗袋,送药材的车辆就来了。
满满一牛车的药材。
是杜御医亲自押车。
在他的坚持下,许克生随机抽查了几袋,质量都是上佳。
杜御医笑道:「许相公,这可是戴院判一点一点盘查的。」
许克生早已经在东院清空了一间屋子作为药室。
里面放了吸潮的生石灰。
药材全部被搬了进来,临时放在货架上。
送走杜御医,许克生又一袋一袋检查了一番。
看药材也会上瘾的,嗅着药香,看着难得一见的名贵药材,许克生十分投入,不时拿起一块,深深地闻了一口气。
自己的身体一直维持现状,但是也不能无限期拖延下去。
是该吃药了!
这批药来的很及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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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回书房,点燃一炷檀香,拿出书本开始学习。
今天是七月十五,乡试第一天是八月九号,还有二十多天就考试了。
一炷香烧尽,许克生起身活动手脚。
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许克生放下书,又是谁来了?
周三娘早晨送信来了,说晚上要来放灯,是她来了吗?
怎麽只敲门,不说话?
「老师!」
外面终於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。
是卫士方?!
许克生急忙快步出去。
刚打开院门,卫士方就滚落进来,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。
披头散发,满身灰土,头被打破了几处,脸上不少血污,看上去十分狼狈。
许克生吓了一跳:「卫博士?!」
许克生没有急着动他,急忙上前把脉,又全身大概检查了一遍。
许克生松了一口气,都是皮肉伤,没有断骨,更没有缺胳膊少腿。
只是鼻青脸肿的,右手腕也肿胀的厉害。
许克生搀扶他缓缓站起身,送到自己的卧室,放在床上躺下。
开了方子,许克生出门雇了帮闲去药店抓药:「让药店煎好了送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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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又拿来跌打损伤的药膏给卫士方涂抹。
卫士方虽然极力忍耐,依然疼的倒吸凉气,不断喊疼。
许克生好奇道:「你这是得罪了谁?下手挺重的。」
卫士方苦笑一声,又牵连了脸上的伤口,连连倒吸凉气,」燕王的骏马病了,让太仆寺派兽医去。」
「派你一个人去的?」许克生疑惑道。
「那群王八蛋,他们不敢去,就推给了学生一个人。学生在下面马场呢,都被叫了回来。嘶!这次被坑惨了。」
「燕王的马不好治?还是被你治坏了?」
「岂止是不好治!」卫士方忍着疼,解释道,「那匹马,学生怀疑就是肚里生了虫子,但是拖延太久,吃药肯定打不掉了。」
许克生分析道:「如果太严重,吃药反而会加重,因为拉不出来了,都堵在肠子里。」
卫士方满脸忧愁:「京城能治的,就老师您一个人了。这种病只能开刀将虫子取出来了。
许克生惊讶道:「燕王府知道我了?」
卫士方摇摇头:「学生没说。」
许克生微微颔首:「你做的对。」
他才不想和燕王有什麽瓜葛,朱棣的马爱死不死。
卫士方却很担忧,「老师,京城兽医能数得上号的就这麽几个,学生担心燕王迟早要找到你。
不如您去乡下躲避一段时间,也不影响复习。」
许克生问道:「那你为何挨打?」
「学生说治不了,袁三管家就指使仆人一顿乱棍将学生打出府,医疗袋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。」
「这————真无耻啊!」许克生摇头叹息。
骏马病重不治就拿人出气,这些王八蛋!
「得亏老师提前布局啊!」卫士方眼含热泪。
「我?我————」
「要不是老师让学生重新穿上官衣,今天可能就被打死了。正好今夜鬼门开,学生就直接去了。」
卫士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。
「————」许克生相信他的话。
燕王府打死一个民间的兽医,压根不会掀起波澜。
卫士方喝了药汤。
许克生出门给雇了一辆牛车,将卫士方搀扶上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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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看着牛车吱吱呀呀远去,心里也有些担忧,总感觉燕王府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来。
动手术风险太大了,基本上九死一生。
万一给治死了,自己可就说不清楚了。
燕王不比一般的勋贵,闹到御前,洪武帝肯定偏向他的儿子。
那时候,鬼知道朱棣会怎麽报复?
许克生摘下了「医兽」的牌匾,拿进了院子。
又去了西院,特地叮嘱董桂花道:「如果有求医的、有陌生人来找,就说我不在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