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3 太子想自己动 (第2/2页)
皇宫本来就是个大牢笼了,自己又困在了大牢笼里的小监牢里。
每天坐牢一般的滋味,还有心里的压抑和郁闷,都不足与外人道。
如果有个方便出行的机关,那每天至少还有放风的时间。
朱标感激地冲许克生点点头:「这个机关很好!」
虽然没有看到轮椅的样子,但是朱标已经格外满足了。
还是许生懂我!
~
轮椅送进来了。
这是一个四个轮子的轮椅,和平时常见的两轮的完全不一样。
众人都围拢了过去看稀奇。
朱标看出了不同:「许生,怎麽多出了一对悬空的小轮子?」
朱允熥笑道:「这就是六个轮子了。」
许克生解释道:「太子殿下,悬空的一对是动力轮,您转动它,轮椅就可以前进或者後退。」
「不用推也可以?」朱标来了兴趣,「本宫自己就能动?
「是啊。晚生来演示一遍吧。」
许克生坐上轮椅,双手向前转动动力轮,轮椅向前走;
当他倒转动力轮,轮椅又可以後退。
他没有采用四轮转向,而是用两个小前轮负责转向,後面两个大轮作为驱动轮。
这种结构更简单,也方便制造和後期的维护。
「殿下,您看双脚踩的踏板,踩住了可以调整方向。」
许克生又演示了转向,才起身让出位置。
朱允从一侧拿起一个袋子:「许相公,这是什麽?哦,是羊皮囊?做什麽用的?」
许克生笑道:「三殿下,充气之後紮紧进气口,这就是个坐垫。」
朱允通当即找到充气口,用力吹起来。
累的他脸红脖子粗,终於将坐垫冲了起来。
紮紧进气口,他双手用力拍了拍,十分软绵,富有弹性。
朱标已经等不及了,催促道:「熥儿,将坐垫放好,为父要坐一下试试。」
朱标坐稳之後,自己试着转动动力轮,轮椅开始前进,他又试着踩着踏板调整方向。
一切都如臂指使。
许克生又在一旁指点刹车的位置。
朱标转着走了一圈,笑道:「累胳膊,手酸胳膊酸。」
朱允炆快步上前,就要推着轮椅。
轮椅後面有高高的靠背,顶端是扶手,方便推车。
就是防止朱标累了,可以让人推着走。
朱元璋却摆摆手,」炆儿,让你父王自己转几圈。」
他明白了许克生的用意,让太子能自己转动轮椅,这也是一种运动。
朱标也摆摆手制止了朱允炆:「不用推,让为父自己动!你父王当年也是抢起大刀猛砍鞑子的,推个轮椅没问题。」
许克生解释道:「殿下是许久没有运动,乍一动会感觉不太舒服,适应几天就好了。」
朱标喘息几口,接着转动轮椅在殿内转动。
虽然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,但是他像刚得到玩具的娃娃,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朱元璋发现了一个关键:「许生设计的这个轮椅很稳当,不颠簸。」
宫里铺的是金砖,异常平整,许克生心中有点惊叹老朱敏锐的观察力。
许克生解释道:「陛下,坐垫不是镶嵌的,而是用牛皮拴在四周的框上的;」
「并且坐垫是做了两层,中间的夹层填充的是弯曲的竹片。」
「这两种设置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一部分颠簸。」
没有合适的钢材做滚珠,也没有时间做减震片,许克生就用了这两种方法,在皇宫内使用足够了。
宫中的道路大部分都铺设了大块的石板,十分平整,颠簸反而不是个大问题。
朱标太满意了,转着轮椅在大殿里来回转动,高兴的像个孩子。
「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去转转。」
朱元璋哈哈大笑,不禁揶揄道:「你今晚搂着它睡吧。」
朱标转了回来,有些喘息。
朱允熥急忙递上擦汗的毛巾。
朱标坐在充气垫子上,靠着的椅背是牛皮编织的,带一点弧形,靠上去很舒服。
细节完全拉满!
朱标冲许克生一挑大拇指:「这个轮椅好!本宫正需要!」
「殿下合用,晚生就没有白费心思。」
许克生这次没有谦虚。
没了这个轮椅,他因地制宜,利用现有的技术和材料,着实花费了他不少心思。
~
朱标歇息片刻,再次转着轮椅转圈子。
半个时辰後,朱标终於累了,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,朱允炆急忙给他擦汗,朱允熥送上一杯水。
朱标扶着朱充熥的胳膊,缓缓起身:「父皇,您来试试?」
朱元璋笑道:「好啊!」
他也坐下,按照刚才朱标的操作模仿了一遍。
轮椅在殿内流畅地滑动,朱元璋也爱不释手:「炆儿,熥儿,等皇爷爷老的走不动了,你们记得给皇爷爷打造一个这样的轮椅。」
众人哄堂大笑。
朱允炆陪着笑道:「皇爷爷龙体硬朗,实乃天祚圣躬,必然万年康泰,用不上这轮椅的。」
许克生察觉太子的有些失落,於是也笑道:「就是太子殿下,等病癒了,这轮椅也该扔掉了。」
众人说笑了一阵,外面传来二更的梆子声。
朱元璋劝道:「标儿,早点安歇吧。」
「睡,儿子现在就去沐浴更衣。父皇也早点安置,少看一些奏疏吧。」在朱允炆兄弟的搀扶下,朱标吃力地站起身。
「你快去洗澡,朕也去休息。」
催促着太子去沐浴了,朱元璋叫上了许克生:「许生,随朕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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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咸阳宫。
圆月当空,月光皎洁。
夜风带着丝丝凉意,拂面而过,令人通体舒泰,十分惬意。
朱元璋在宫门前踱着步:「许生,以後太子如何治疗?」
许克生回道:「陛下,如果这次食慾的问题解决了,以後就是养着。殿下很快就能下地自己走路,之後就可以出宫晨练了。」
「一切顺利的话,入冬的时候饮食起居能完全恢复正常。」
朱元璋见他口气轻松,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心里就有底了,微微颔首道:「善!」
许克生又躬身道:「陛下,晚生建议,太子殿下可以少量参与一些朝政了。
,???
朱元璋有些意外:「你和院判过去不是反对太子参与朝政吗?说是耗费阳气?」
朱元璋捻着胡子,有些懵。
朕跟不上你们的思路了?
许克生解释道:「陛下,太子过去一段时间身体极度虚弱,不能操心劳神,所以要完全放弃朝政,安心休养。」
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太子经过固本培元,身体阳气比过去充足多了」
。
朱元璋背着手慢慢踱步,心里拿不定主意。
一想到太子病危时候吓人的模样,他的心就一阵悸动,完全不敢苟同。
「许生,这件事可以再议。」
许克生解释道:「陛下,太子现在没有事做,太闲会让人无所事事,心里空虚。」
「有事做,日子过得充实了,心情也会愉悦。」
「陛下如果担心殿下劳累,可以限制批阅奏疏的数量和时间。
"
朱元璋沉思片刻,询问道:「每天多久为宜。」
「陛下,晚生建议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。上午、下午各有一次,晚上暂时不宜安排朝政,可以等恢复的更好一些了,再考虑适当增加。」
「好,朕会考虑的。」
许克生想到了认识的一些上了岁数的人,工作的时候精神矍铄,声如洪钟,一旦退休,不过一年的光景就衰老的厉害,脸上的老人斑如雨後春笋一般冒出,甚至很快各种疾病都来了。
这就是突然没了忙碌的工作,生活失去了重心,暂时又没有新的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,人就没了精神气。
就如失去了水源的花草,很快就萎靡了。
权力或者工作就是某些人的生命之「水」。
不接触朝政,太子就成了摆设,必然会加重朱标的焦虑。
不如适当地让他忙起来,恢复大权在握的感觉,让他每天的生活过的充实一些,不再是只有「药」和「康复」,反而会提高他的精神气。
~
恭送了朱元璋,许克生回到了公房。
恰好听到元庸吹埙ūn的声音,音调低沉、缓慢。
太子睡下了。
他和戴思恭一如既往地每人捧一杯浓茶,坐在窗前闲聊。
戴思恭低声道:「太子今晚开胃了。未来几天食慾都不会差的。」
「院判说的是,太子暂时不会再有大麻烦,」许克生轻松道,「不出意外,我可以安心复习去应考了。」
戴思恭笑道:「放心去学习,太子这次能安心养病了。估计等你考完乡试,殿下都可以出宫晨练了。」
许克生自从正月开始接触太子的病情,终於度过了大大小小的劫难。
不出意外的话,未来几个月必然是一片坦途。
许克生和戴思恭都唏嘘不已。
聊了一阵子,两人都去休息了。
结果,两人都失眠了。
戴思恭躺在软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,只能起身不睡了。
许克生打坐也无法静心,最後也放弃了。
两人乾脆秉月光夜谈。
戴思恭笑道:「两个医生竟然能失眠了!」
许克生笑道:「院判,漫漫长夜,不如给晚生讲讲丹溪先生的故事吧?」
戴思恭师承医学大家、丹溪派的创始人朱震亨,医学界尊称为丹溪翁的医学圣手。
戴思恭放下水杯,捻着胡子,看着月光陷入沉思,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做学徒的时光。
良久,他才缓缓道:「先师学通古今,又自成一家,擅长滋阴降火————」
~
月华如水。
深宫之中十三公主也失眠了。
坐在窗前,双手托着香腮,陷入沉思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,勾勒出一副娴静的月下美人图。
郑在一旁道:「公主,请元庸内史来奏乐助眠吧?」
十三公主慵懒地摆摆手:「免啦!」
郑嬷嬷在一旁唠叨:「老奴刚才听说了,许相公教御厨做了两道菜,很美味的,太子胃口大开。」
十三公主来了精神,转过头问道:「嬷嬷,什麽菜?」
「老奴听说,一个是豆腐汤,一个是炸鱼。」
「嬷嬷,这都是平常可见的,有何稀罕?」一个小宫女疑惑道。
郑嬷白了她一眼:「你个小蹄子懂什麽?陛下、太子殿下都说美味,其中必有过人之处!」
「嬷嬷说的是!」十三公主道。
郑转头对她笑道:「公主,老奴明天就让御膳房给公主做来尝尝鲜。哪天老奴厚着脸皮,找许相公讨要了菜谱,以後就可以想吃就做了。」
十三公主愣了一下,看着月色缓缓道:「明天御膳房肯定很忙,不一定约的上。」
郑拢拢头发,笃定地说道:「老奴明儿一早就去。保准让公主吃到了。」
郑嬷嬷从御膳房开始,在一旁唠叨起宫里的家长里短。
十三公主的思绪早已经飞远了。
她想到了上次许克生的「评话」。
明明是九死一生的绑架,在他口中就变成了一次游历。
好像去陌生人家里逛了一圈,又坦然地走了。
十三公主自己脑补了其中的凶险,一度吓得冷汗涔涔,甚至做了两次亚梦。
还有治癒黄长玉的过程。
那麽棘手的病案,御医都束手无策,他去了!
他回来了!
病人就彻底治癒了!
只是听说病人下场不太好,成了军汉。
许克生在她心中的形象很模糊,还是停留在那天偷看的样子,只有一个侧脸。
阳光下,他的侧脸熠熠生辉,那是他才华的光芒!
还有他瘦弱的身影。
哎!
他好瘦!
十三公主心里一悸,不由地轻叹一声。
郑在一旁劝道:「公主,睡吧?太晚了!」
「睡不着呢。」
十三公主懒懒地回道,眼神迷离,看着月光发呆。
「老奴和元庸内史学过两次,给您敲几下吉祥缸?」
「嬷嬷,算啦,这麽晚了,别吵了别人。我再坐一会儿就困了。」
「公主,老奴给您打打扇子。」
「嗯,明天一早去找太子妃吧,和她一起去见太子哥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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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。
旭日初升。
金光晒去了晨露。
朱标早已经按捺不住了,眼睛不断看向寝殿外面,轮椅就在外面的角落里放着呢。
虽然王院使他们持保守的态度,但是许克生和戴思恭都认为他可以出去溜达了。
朱标斩钉截铁地说道:「出宫,在附近转转。」
他拒绝了众人的陪同,勒令两个儿子去读书,只让张华和许克生陪同。
朱允炆将父王搀扶出宫,又搀扶他坐下。
朱标双手抓住动力轮,「好了,许生,张华,咱们出发了。
轮椅转动,朝咸阳宫後绕去。
朱标执意要自己转,不许别人推。
他在前面吃力地转动轮椅,一路上东张西望,即便是一块洞庭石都比去年好看了不少。
许克生、张华默不作声地跟在後面。
没走多远,一群人从树後拐过来。
「太子哥哥!怎麽出来啦?」
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叫了一声。
朱标停住了,喘息着招呼道:「十三妹!」
许克生擡头看了一眼。
惊鸿一瞥,对面一群嬷嬷、宫女簇拥着一个靓丽的少女。
许克生立刻垂首倒退一步非礼勿视!
眼睛的余光里只有红色的裙摆在晃动,耳边是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「太子哥哥,你这个轮椅好奇怪,是诸葛椅吗?」
「哈哈,哥坐的是许氏轮椅!」
十三公主刚要上前说话,郑嬷嬷急忙拉住了她,低声提醒:「公主,有外人!」
十三公主终於看到了退後几步远的许克生,不由地惊叫一声,「呀?」
是他?!
她像受惊的小鹿,转身掩面就跑。
转眼间人已经躲在了花树後,隐约露出身影。
朱标放声大笑:「许生,你回去吧!」
在咸阳宫禁锢太久了,一点小意外他都感到分外有趣。
许克生退了回去,转身走回咸阳宫。
身後传来朱标的笑声:「十三妹,那小子走了,你快出来吧。来看看他发明的轮椅,很好玩的。」
许克生:
,"
现在的太子像刚刚刑满释放,看什麽都新奇,什麽都能让他乐呵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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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一直等到朱标用了午膳,吃了药,他亲自给把了脉,听了心跳。
等太子睡下後,许克生整理了昨日至今的医案。
午膳上了文思豆腐,这是太子点名要的。
太子的饭量和昨晚的晚膳差不多。
将医案交给值班的御医,许克生收拾东西,告辞戴思恭,径直出宫了。
许克生脚步轻松,心情愉悦。
太子的病情终於稳定了!
剩下的只需要太医院按部就班地照顾,太子注意不要劳累,一切都会好的。
至少三五年内是这样的。
许克生前脚刚走,朱元璋後脚就来了。
朱标午睡也醒了。
朱元璋很满意,太子这次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,精神却比昨天这会强太多了O
「标儿,今天好多了吧?」
「好多了,精力更充沛,就是两胳膊酸疼。」
朱元璋又心疼又好笑:「你少转点轮椅,让人推着你走,胳膊就不那麽疼了。」
朱标连连摇头:「儿子不累,轮椅也不重。」
朱元璋无奈,只好随他去了。
「御膳房反应,今天中午做了三次豆腐,还是紧缺,做豆腐的盐卤都用光了」
朱标惊讶道:「不会後宫都吃文思豆腐吧?」
朱元璋笑着点头道:「正是!火腿最後都是临时从库房调了一批。冬笋也告急了。」
「那鲤鱼也缺货了吧?」朱标笑道。
「御膳房临时增购了五十尾!」
朱标笑道:「看来许生不仅开了我的胃口,还开了整个皇宫的胃口!」
父子两人不禁相视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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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思恭进来给太子把脉,脖子上挂着听诊器。
朱元璋等他忙碌完,随口问了一句:「戴卿,许克生买了个铺子你知道吗?」
戴思恭回道:「陛下,他和老臣说了,准备给他的族人经营,出售一些兽药之类的。」
朱标抚掌道:「他要是卖兽药,生意必定火爆!财源滚滚!」
提到赚钱,朱元璋想起了一件事:「戴卿,之前你说过,许生的脏腑有先天的疾病,影响大吗?」
「陛下,老臣曾给他把脉,病可以根治。但是不可拖延。」
「不治会如何?」
「陛下,老臣推测,必然严重影响许生寿命的。」
老朱挺直了腰杆,捻着胡子的手扯掉了几根胡须,惊讶道:「「严重」?!」
朱标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:「院判,可把准了?」
戴思恭有些沉重地回道:「许生自己肯定也知道这种情况,他每天从未间断练习六字延寿诀,饮食也十分克制,虽然没钱买药,应该还是在努力想办法的。」
「父皇?」朱标祈求地看向朱元璋。
如果有药就能治癒,那皇宫有全天下最好、最全的药。
「院判,他需要吃几年药?」
「陛下,许生说要吃三年才能根治。」
「好吧,拿来他的药方,从太医院调拨一年的量给他。」朱元璋终於爽快了一把。
「父皇,给他三年得了。」
朱标心中腹诽,父皇怎麽这麽抠呢?
区区一些药材罢了!
皇家富有四海————
朱元璋哭笑不得:「标儿,这麽多药他有库房存放吗?都是名贵、稀罕的好药,别因为保管不当糟蹋了。」
「明年、後年再用,你自己记得给他就是了。」
朱标嘿嘿乐了,才知道误会了父皇。
「是,儿子保准记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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