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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野人

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野人 (第1/2页)

夜,深沉如墨。
  
  京都龙台城在白日的喧嚣过后,终于沉入了夜的怀抱。
  
  朱雀大街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,只有几卮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。
  
 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长,两声短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显得格外寂寥。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巷中传出,又很快被夜风吞没,仿佛连狗都懒得在这个夜晚多叫几声。
  
  然而,在这座沉睡的都城之中,有一处府邸,却依旧亮着灯火。
  
  大鸿胪孔鹤臣的府邸,坐落在龙台城西侧的清平坊。
  
  从外面看,这座府邸毫不起眼——门楣不高,门前的石狮子也只有寻常大小,朱漆大门上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,显然有些年头没有重新粉刷过了。门口的灯笼也是最普通的素面白绢灯笼,上面只写着一个“孔”字,朴素得近乎寒酸。
  
  若是第一次路过此处的人,恐怕会以为这只是某个寻常书香门第的宅院,绝不会想到,这里住着的,竟是当朝大鸿胪、清流领袖、圣人苗裔孔鹤臣。
  
  然而,若是有人能穿过那道看似朴素的大门,走进府邸深处,便会发现另一番天地。
  
  绕过照壁,穿过前厅,沿着一条青石甬道向深处走去,眼前的景象便渐渐变得不同了。
  
  甬道两侧的廊柱用的是上好的楠木,雕工精细,每一根柱子上的花纹都不重复。
  
  脚下的青石也并非普通的青石,而是从江南运来的雨花石,经过精心打磨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  
  穿过二进院子,便到了孔鹤臣的书房——那是一座三开间的轩敞建筑,从外面看依旧是朴实无华的模样,但若是走近细看,便会发现那窗棂上镶嵌的并非普通白纸,而是从益安州运来的浣花笺,薄如蝉翼,透光极好,却又坚韧不破。
  
  而此刻,孔鹤臣与户部尚书丁士桢的密谈,便在这书房之下的密室中进行。
  
  密室不大,四面无窗,只有一扇暗门通往书房。
  
  墙壁用厚厚的青砖砌成,中间夹了一层桐油浸泡过的棉絮,既能隔音,又能防火。
  
  密室中的陈设看似简朴——一张紫檀木桌,两把花梨木椅,一卮青铜油灯——但那紫檀木桌是百年以上的老料,木纹细密,泛着油脂般的光泽;那花梨木椅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如玉,显然经过了无数次的抚摸和使用;就连那卮青铜油灯,也是前朝宫中流出的旧物,灯座上雕刻着精美的螭纹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  
  油灯捻得很低,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桌面上小小的一方区域,将两人的面容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,显得格外阴沉。
  
  坐在主位上的是孔鹤臣。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,但保养得宜,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。他面容清癯,三缕长髯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道袍,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。但此刻,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一种与这副仙风道骨的外表格格不入的阴鸷光芒,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老蛇,随时准备弹出致命的毒牙。
  
  坐在客位上的是户部尚书丁士桢。他比孔鹤臣年轻几岁,但看上去却比孔鹤臣还要老上几分。
  
  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,整个人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息。
  
  但他的眼睛却很小,小到几乎只剩下一道缝隙,从那道缝隙中透出的光芒,却带着一种狐狸般的狡猾与精明。
  
  两人面前的紫檀木桌上,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,几碟未曾动过的点心,以及一卮半明半暗的油灯。
  
  茶香早已散去,点心的表面也因为放置太久而变得干硬,显然两人已经谈了不短的时间,且谈话的内容并不愉快。
  
  丁士桢端起茶卮,想要喝一口,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。
  
  他皱了皱眉,将茶卮重重地放回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,语气带着一丝烦躁道:“孔兄,你我之间,就不必绕弯子了。那个姓苏的小子,现在已经掌握了多少东西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他今日去了暗影司总司,当众立威,又清洗了暗影司内部,显然是在为最后的收网做准备。”“
  
  你我若是再不采取行动,等到他真的将那些证据串联起来,呈到天子面前,你我的项上人头,怕是都要不保了。”
  
  孔鹤臣闻言,却只是淡淡一笑,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卮,轻轻抿了一口。
  
  他的茶还是温的——他喝茶有个习惯,喜欢小口慢饮,一卮茶能喝上一个时辰,因此他的茶卮下面,始终压着一块小小的保温石。
  
 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卮,然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卮沿,目光带着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,缓缓说道:“丁老弟,稍安勿躁。苏凌那小子,确实有些本事,这一点我不否认。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曹掾,一路做到暗影司副督领、将兵长史、京畿道黜置使,短短一个月不到,便在京都搅动了这么大的风云,确实不容小觑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道:“但是,丁老弟,你要明白——他再厉害,也只是一个人。只要是人,就有弱点,就有破绽。前两次刺杀虽然失败了,但那两次,我们都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。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”
  
  丁士桢闻言,非但没有被安抚,反而更加焦躁。
  
  他挪了挪身躯,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,但脸上的愁容却丝毫没有减轻。
  
  丁士桢压低了声音,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忧虑道:“孔兄,不是我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前两次刺杀,你我派出的都是各自手下最顶尖的杀手。”
  
  “你派出的那个‘黑牙’,在我大晋刺客榜上排名前五,结果呢?连苏凌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被他的人反杀了。我派出的‘哑伯’,更是从未失手过,结果照样折在了他的手里。”
  
  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,语气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不甘道:“两次了!两次都是万无一失的计划,两次都是最顶尖的杀手,结果呢?”
  
  “那小子不但毫发无损,反而借着这两次刺杀,一步步地查到了我们的头上。这一次若是再失败,我们不仅会失去最后一次机会,还会彻底暴露自己。到时候,就算天子不想动我们,也不得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!”
  
  孔鹤臣静静地听他说完,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郑重。
  
  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站起身来,走到墙角的一幅山水画前,伸手在画轴后面摸索了片刻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墙壁上忽然裂开了一道暗格。
  
  丁士桢的目光一凝,紧紧地盯着那道暗格。
  
  孔鹤臣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,走回桌边,将木匣放在桌上。
  
  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看着丁士桢,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,缓缓说道:“丁老弟,你我相交三十年,有些事情,我一直没有告诉你。不是不信任你,而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,我不想动用这张底牌。”
  
  他说着,伸手打开了木匣。
  
  木匣之中,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宝,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。
  
  孔鹤臣将那张羊皮纸取出,在桌面上缓缓展开。丁士桢凑近一看,只见那羊皮纸上画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人形轮廓,旁边用细密的文字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异族文字。
  
  丁士桢抬起头,看着孔鹤臣,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道:“这是……?”
  
  孔鹤臣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,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从容道:“丁老弟,你可曾听说过西北沙漠之地,有一种异族夷人,被称为‘屠木部’?”
  
  丁士桢皱了皱眉,思索了片刻,点了点头道:“略有耳闻。据说那屠木部生活在沙漠戈壁深处,茹毛饮血,不通教化,身材极其高大魁梧,世人都以他们为野人。不过,屠木部一向不与中原往来,孔兄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们?”
  
  孔鹤臣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容,伸手指了指羊皮纸上那个人形轮廓,说道:“因为这个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展示某种珍贵藏品般的得意。“屠木部中,有一个异人,名叫屠木察哈。此人身高一丈有余,膀大腰圆,力能扛鼎,天生神力,凶残好斗,野蛮如牛,不服管教。”
  
  “他在屠木部中也是一个异类——连他的族人都怕他、排斥他。他曾独自一人,赤手空拳打死过三头雪原巨熊,也曾单人独骑,冲散过一支百余人的马贼队伍。”
  
  丁士桢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回过神来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  
  “孔兄……你该不会是打算……让这个屠木察哈去对付苏凌吧?”
  
  孔鹤臣缓缓点了点头,目光中带着一种冷冽的杀意道:“不错。”
  
  丁士桢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。
  
  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担忧道:“孔兄,那屠木部毕竟是异族夷人,茹毛饮血,很难教化,世人都以他们为野人。尤其是这个屠木察哈,更是嗜血残暴,他怎么会听命于你呢?你如何能掌控得了他?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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