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黑暗梦境，原罪之约 (第2/2页)

纵使纱布凯尼斯身为太古暗龙，执掌相隔罗布森大陆两万里的提尔特魔界，身负天生深渊血脉，万载修为根深蒂固，踏入此地的刹那依旧险些沉沦迷失。无数针对它的心魔幻象扑面而来：画面里是自己麾下四大领主反叛、永夜大殿崩塌，毕生经营的魔界分崩离析；耳畔低语不断放大它对马道斯的猜忌、对三位大贤者的旧恨，引诱它抛下所有制衡谋划，不顾一切冲动出兵屠戮贤者，就此落入拉法雷古布下的圈套。浓稠黑雾死死缠绕龙躯，共鸣黑光顺着鳞甲缝隙钻入体内，心底滋生出放弃理智、全然顺从原罪的沉沦欲念，险些让它放下心中筹谋，沦为幻境操控的玩偶。
　　
　　它拼尽万古修为稳住动摇神魂，龙瞳深处太古龙力炽烈燃烧，硬生生撕碎层层包裹自身的心魔幻影，方才勉强稳住心神，一步步穿过翻涌黑雾，直面虚空中央的暗金水晶。
　　
　　一枚硕大无朋的暗金水晶球静浮黑暗梦境天穹，无数墨黑幽光自球体源源不断向外流淌，浓稠如实质的原罪黑雾缠绕晶壁往复奔涌，永无停歇。此乃拉法雷古万年栖身之容器，世间一切杀戮与憎恨凝成的原罪灵魂尽数囚于其中。
　　
　　水晶之内无血肉凡躯，唯有一团漫无边际翻涌的暗紫混沌本源，暗红如万古战血的脉络纵横交织，似生灵血脉缠裹整片黑雾团；无数战死凡人与神魔的破碎魂影在混沌深处沉浮，无声哀恸却发不出半缕声响，沦为滋养最终魔力的永世养料。混沌核心凝一片无边虚无空洞，便是它观照世间的眼目，空洞内浮沉点点猩红星火，凡被其视线落定者，心底最深的私欲、执念、隐秘野心皆无所遁形。周遭悬浮的古骸骨、碎裂石碑无风自颤，整片梦境空间的寒温随它本源起伏骤升骤降，一股凌驾龙族、统御一切深渊造物的苍茫威压笼罩四方，纵使方才险些迷失神魂的纱布凯尼斯立于此处，心底依旧生出万古难消的忌惮。
　　
　　水晶内壁的混沌黑雾骤然猛烈冲撞晶壁，猩红脉络尽数大放幽光，一道自上古光暗分野时便存在的苍茫意念，缓缓回荡整片黑暗梦境：
　　
　　“你终是闯过我的幻境牢笼，寻至黑暗梦境核心。方才浓雾之中，你神魂险些被我编织的心魔吞噬，足见凡龙之心，亦有难以压制的贪嗔恨念。我沉睡于波罗丝提玛遗迹顶层万年，早有预感，你挣脱自身桎梏、统御提尔特魔界之日，必将踏足我这原罪栖居之地。我始终存惑，你心中与三位大贤者积下旧怨，手握横跨大陆、距罗布森两万里的万千魔界兵戈，为何迟迟不肯挥师前往，斩除他们以泄前仇？”
　　
　　纱布凯尼斯尾尖轻扫地面堆积的怨魂尘埃，龙眸仍残留方才幻境侵蚀带来的一丝紊乱，字字皆是权衡天地的制衡筹谋，无半分虚假：
　　
　　“方才幻境险些夺去我的神智，你编织的心魔最擅长放大人心中的偏执。我若一时冲动，调遣相隔两万里魔界大军远征罗布森，贸然斩杀三贤者，马道斯便会再无制衡，肆意调动全魔族力量夺取古魔王遗存。留柯拉尔、雷藏、奇斯三人生存于世，方能牵制野心勃勃的堕贤者，不让我耗费万古打下的提尔特魔界，沦为他登顶黑暗权柄的踏脚石。”
　　
　　话音落时，水晶表层猩红光纹骤然炽烈如火，环绕球体的黑雾层层炸开，拉法雷古的意念裹挟一段尘封万古的残酷旧事，缓缓漫过整片幽域：
　　
　　“你当铭记罗兰古道那场生死决战。彼时迪伦手持初醒神性的安婆拉圣剑，剑锋毫无迟疑刺穿欧美娅心口。彼时她踏入此地，虽通过试炼，可肉身凡胎根本扛不住圣剑神力，若非我提前分出大半本源灵魂寄宿她躯，以独有的最终魔力死死锁住她濒死神魂，那一击便会彻底断绝她性命，世间再无执掌提尔特魔界的黑暗女神。”
　　
　　纱布凯尼斯心中了然。如今世间唯一可抗衡神族圣刃安婆拉的邪兵拉玛之剑，连同欧美娅生前积攒的全部黑暗资源，尽皆交由马道斯保管；堕贤者手握杀器，隔着两万里大陆静观两方厮杀，只坐观明暗两派损耗，静待坐收渔利。
　　
　　水晶内的混沌本源微微扭曲，一缕藏着虚伪戏谑的黑雾缓缓飘散开来，拉法雷古道出拿捏马道斯的空头许诺，吩咐暗龙代为传讯：
　　
　　“那柄拉玛之剑恰是制衡迪伦的利器，你替我传话予马道斯：只要他能亲手除去圣剑持有者迪伦，我便将他毕生穷追不舍、心心念念的古魔王雷奥斯全套超古代文明遗产，尽数交付于他。”
　　
　　它心中清明，此般许诺不过虚无泡影，所谓古魔王遗存绝无交付之理，可马道斯一生执念全系于此，仅凭一句虚妄期许，便能令其不惜动用拉玛之剑、跨越两万里疆域刺杀迪伦，一举拔除光明阵营最核心的支柱。
　　
　　纱布凯尼斯抬眼望向幻境中一闪而过的塞拉格五法师虚影，往昔旧事历历在目：当年欧美娅与五法师踏入这片幻境时，亦被层层心魔围困，依靠拉玛之剑劈开虚妄，走完退三步、原地三旋、向黑暗起誓的全套契约仪式，于此同水晶内的原罪本源缔下灵魂之约，融合最终魔力，自此战火自贝塔拉一路蔓延至相隔两万里的罗布森大陆。
　　
　　而今同一座由原罪神魂浇筑、连统御魔界的太古暗龙都险些迷失神魂的幻境牢笼，太古暗龙与万古原罪定下临时默契，以一句空幻承诺编织猎杀圈套，马道斯、迪伦、光明联军、两万里疆土之上万千魔族，尽皆沦为二者万古棋局之中可随意取舍的棋子。无尽黑雾持续翻涌，水晶逸散的墨黑幽光愈发浓郁，波罗丝提玛遗迹顶层每一寸空间，都浸满算计、利用、永不休止的黑暗筹谋。
　　
　　而远在相隔整整两万里之外的罗布森大陆费忒斯雅枯雾古道，迪伦握紧神性全然复苏、鎏金卢恩流光不灭的安婆拉圣剑，凯思尔横托光之剑·格伦紧随其侧，二人带领残存轻骑死士穿行蚀骨瘴气，一心奔赴濒临崩毁的荒原防线，全然不知旧贝塔拉大陆黑暗梦境之内，针对自己的猎杀罗网，已然彻底织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