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5 悚然心惊 (第1/2页)
许克生和戴思恭一起去了寝殿,中途就遇上了太子,身後跟着「哼哈二将」
朱允炆、朱允通兄弟。
太子可以自己下地走一段路了,已经不需要搀扶。
许、戴二人急忙上前施礼。
朱标微微颔首,「正好陪咱一起走走。」
许克生见他还在大殿里转悠,便提议道:「太子殿下,外面春暖花开,阳光正好,不如出去溜达。」
朱标有些犹豫,「院判?」
从医理上,风邪会干扰病症,这也是他困在宫中的原委。
戴思恭沉吟了一下,便拱手道:「殿下的玉体是可以见风了,出去采天地之阳气,可以补正气,平衡气血。」
朱标听到有这麽多好处,一摆手,「走,出去转一圈。」
他也早就憋闷的难受了,早就盼着能出去透透气。
所谓的出去,其实也没有走远,就是在咸阳宫门前转悠。
已经夕阳西下,晚霞如锦。
天空碧蓝,余辉洒落在琉璃瓦上,溅起点点金光,飞檐斗拱蒙了一层温和的虎珀光圈。
朱标纵目远眺,顿感心旷神怡,不由地擡起胳膊舒展了四肢。
许克生看着他,感觉像犯人放风一般,高高的红墙犹如监狱的高墙。
这个想法太危险,许克生迅速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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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了一会儿远景,朱标迈开了步子,「哼哈二将」在後面亦步亦趋。
朱标将许克生招到面前,问道:「启明,今天月考?」
「是的,殿下。」
「考的如何啊?能不能进步几名?」朱标笑道。
许克生犹豫了一下,回道:「禀殿下,应该比上次要强一些。」
许克生虽然有信心进步一些名次,但是成绩不出来他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。
朱标笑道:「黄编修说了,你的底子弱,现在能有进步,就是好事啊!九层之台,起於累土,就要有这种水滴石穿的慢功夫,学问才能做成。」
许克生洗耳恭听,最後拱手道:「晚生谨记殿下教诲。」
戴思恭上前道:「殿下,下午许生陪着周御医去黄府出诊了。」
朱标点点头,「本宫都知道了,周御医也束手无策。」
戴思恭有些意外,自己都没注意到周慎行什麽时候来的。
朱标站住了,叹了口气,「黄医家的病,难道比本宫的还难治吗?」
戴思恭解释道:「殿下,他得的是脑疾,非药石可医。」
许克生提议道:「是不是可以顺着他的想法来,就承认他当官了,然後再扣个贪污、渎职的帽子,恐吓一下,也许就醒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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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标笑道:「你以为没用过?」
戴思恭也捻着胡子笑了。
许克生愣了,「晚生在医案中没有看到。」
看他们的意思,显然已经试过了。
那为何医案是空缺的?
自己数过编号,医案明明是连贯的。
朱标笑道:「那是陛下用过的法子。年前犯病,戴院判的药方也没起效,就让应天府将人捉去,一顿恐吓,还打了板子。屁股都打肿了,依然还不清醒。」
许克生看他满额头虚汗,算算时间也有半炷香的时间了,就劝道:「殿下,回屋吧?别晾了汗。」
朱标点点头:「回去,本宫也累了。」
众人簇拥朱标回宫,朱标边走边问道:「启明,你有办法吗?」
许克生回道:「殿下,晚生认为黄医家的病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,肯定有其诱因。」
「你说的有道理。」朱标微微颔首。
「晚生想多了解一些他的成长背景、家庭情况。」
「下午去,你没有和病人聊聊?」
「殿下,晚上问了病人一些问题,但是除了饮食起居,其他的问题病人回答勺都很含糊。」
朱标站住了,招手叫来一个太监,命令道:「去锦衣卫衙门,将黄长玉的文档全部取来,交给许相公阅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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寝殿,宫女送来湿巾。
朱标没有上榻,而是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接过湿巾擦了擦汗。
众人落座後,宫女送来茶水。
朱标突然一拍大腿,笑道:「本宫差点忘了。」
他点着一旁的管事婆,吩咐道:「去将那个包裹拿来。」
管事婆奉命退下了,很快拿来一个包裹。
许克生一看就激动了,这麽熟悉的颜色、样式,不正是自己丢失在韩五云的那个院子的医疗包吗?!
董百户没来得及寻找,事後他再去也没有找到。
许克生已经不抱希望了,没想到在太子这儿。
朱标示意管事婆,「给许生。」
许克生急忙起身接过,包裹沉甸甸的,凭感觉东西都在。
失而复得感觉太好了!
许克生十分开心,很想打开检查一番,其中有几件很难打造的。
但是里面有不少刀子,在太子面前打开就犯了忌讳。
他忍下冲动,将医疗包放下,拱手感谢:「多谢太子,这个医疗包对晚生太重要了。」
朱标摆摆手:「本宫只是负责转交。这是锦衣卫在命案现场找到的。你之前提到的韩二主、韩五云都已经死了,就埋在那个院子里。」
根据仵作的检验,韩二柱死前曾经中过毒,和许克生的讲述正好吻合。
朱标指着医疗包,示意他打开:「打开吧,让大家也开开眼界,看看小许神医的用具有何不同。」
太子妃她们都看过了,但是他和戴思恭都还没细看过。
众人也都好奇地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裹。
许克生拱手领命,恰好自己也要看看。
内官搬来一张茶几,许克生将医疗包放上,缓缓打开。
他的医疗包是卷筒的设计,随着不断展开,各种器具都展现出来。
朱标背着手上前,有些他认识,有些很陌生。
看着一排刀具,他甚至想到了饮虹桥的那次手术。
也正是那次,君臣相识。
许克生仔细查看了一遍,东西全在,完好无缺。估计余大更他们没时间动,也没有重视,就立刻带他换了地方。
朱标点着几个器械,询问了用途。
许克生一一作答。
戴思恭在一旁看着,默不作声,心中记下了几个有用的器械,准备也仿制一巴备用。
朱标看到其中一根银针有些粗,针尖有些尖锐,「这根——也是银针?」
许克生捏起银针,展示给他看:「殿下,这个是空心的,药汤可以从中流过。」
朱标接过去,凑着烛火仔细观瞧,「你将椰子汁灌入汤瑾的血管,就用的这根银针?」
「殿下,正是。」许克生笑道。
朱标微微颔首:「做工很精细,明明是人工捶打的,竟然看不到接缝。」
许克生笑道:「这所有的器械,唯独这根银针不好打造。这是紫铜材质的,当初寻找工匠就找了一个多月,才碰到一个合适的。」
朱标放下银针,回去坐下了,「下次再打器械,直接找宫中的银作局,那里有不少能工巧匠。」
许克生见众人都收回了目光,急忙卷起了医疗包,最後紮上绑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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盏茶过後,许克生给朱标把了脉。
三天没有见,脉象有了明显的变化,「恭喜殿下,脉象比三天前更有力,更沉稳。」
朱标病情有好转,心情大好,「自从用了蜜炙麻黄,本宫就好受多,没有那麽多汗,也很少恶心、烦躁了。」
许克生笑道:「少了这些不舒坦,睡的更好,食慾也就跟着好了。」
朱标哈哈大笑,「正是!」
朱允熥在一旁看着,心中十分羡慕。
每次许克生来,父王的笑声都多了起来。
想到父王在自己面前的不苟言笑,朱允熥就心生寒意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害怕。
朱标又和戴思恭、许克生讨论了後续的治疗。
戴思恭强调医疗,药按时吃,适当针灸,辅以按摩。
许克生则提醒每日要锻链,多下地活动。
戴思恭解释道:「启明,殿下每天都有晨练的,就在前面的大殿。」
许克生很惊讶,「是吗?练了什麽?」
戴思恭刚要解释,却被朱标阻止了。
朱标笑道:「你今晚不是值夜吗?明天早晨一起练。」
许克生笑道:「那晚生就太荣幸了。」
众人说说笑笑,时间过得很快。
太监抱来了黄长玉的文档,厚厚的一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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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告了一声罪,接过文书去一旁阅读。
暮色沉沉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
许克生看的很入迷,戴思恭几次叫他先去用晚饭,他都完全没有听到。
虽然许克生阅读速度快捷,但是也足足看了一个时辰。
放下最後一页,他对黄长玉的情况有了大概了解。
黄长玉的祖父曾任元朝的四川行省的左丞,家里又经营海贸,一时富可敌国他的父亲希望他也走仕途,但是他喜欢行医。
父子俩因此产生了冲突,他的父亲为了让他安心读书,曾一度焚烧他收集的所有医书、笔记。
在黄长玉几次乡试落榜後,最终还是走上了行医的道路,为此甚至多年不回家。
这两年黄老太公身体不好,父子两关系才有所缓和。
大明定鼎中原,很快又施行了海禁,黄家渐渐远离了权力中心。
去年,朱元璋召集天下富户,填充京城。
黄家就是那时从松江府迁徙来的。
许克生合上了卷宗,心中有数了。
黄府虽然没落了,但是依然很有钱。
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现在虽然黄家没落了,但是依然丰厚的家底依然撑起了豪奢的生活。
「什麽时辰了?」
许克生询问道。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「许相公,酉时了。」一旁的内官回道。
「殿下用药了吗?」
「刚用过了。」
许克生站起身,走进寝殿。
朱标斜靠在软榻上,正在看书。
戴思恭正在一旁等候把脉。
看到许克生进来,朱标放下书,「启明,你有什麽办法?」
许克生拱手道:「殿下,晚生倒是想到了一个方法,不过法子超脱常规,需要殿下准许才宁。」
朱标被勾起了好奇心,当即微微颔首,「准了!」
戴思恭也放下手中的书,捻着胡须,想听听许克生怎麽说。
许克生继续道:「殿下,既然应天府的板子都叫不醒,不如加大剂量。」
「晚生的法子来自黄梁一梦的典故。」
「晚生怀疑,其实黄医生身体没了病,但是他沉迷於自己编织的梦中,舍不寻醒来。」
「原委嘛,无非是他的父亲、家族给他巨大的入仕压力,终於在他见到陛下後彻底压垮了他。」
「那就让黄府请一些戏子,切实营造一个逢迎他的梦境的环境。」
朱标来了兴趣:「那就是真实版的黄梁一梦?他升官发财,一路上升,最後跌的头破血流?
许克生笑着点点头,「殿下,正是!」
戴思恭疑惑道:「那要多久啊?」
许克生道:「可以进展快一些,三个月左右。」
朱标捻着胡子陷入沉吟,「三个月,还是短,容易被他发现破绽。」
他看向戴思恭:「院判如何看?」
戴思恭笑了,「殿下,黄府豪富,有这个实力去试试。病人也难以发现的,毕竟他已经得了脑疾,缺乏正常人的想法。」
朱标仔细想了一遍。
其中必然涉及假扮朝廷命官,甚至还有旨意之类的,这也是为何需要自己批住的缘故。
朱标有些担忧:「万一这样还不醒呢?」
毕竟要让黄府花一大笔钱,折腾很多人。
许克生回道:「晚生技穷了。太医院全力救治尚且不能苏醒,也许那就是黄医生的命了,毕竟不是所有的病都可以痊癒的。」
「那就是让黄府试试吧。」
朱标最终同意了,「启明写一份医案,随着本宫的令旨一起送过去。」
戴思恭来了兴趣,「殿下,太医院也派一个机灵的医士去全程跟踪记录吧?」
朱标微微颔首,「善!」
戴思恭上前道:「殿下,服药过一刻钟了,臣给您把一次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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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阳宫。
朱元璋用过晚膳,在殿前踱步。
「云奇,太子那吃过药了吧?」
「陛下,刚才东宫有太监来过,说殿下服过药了。」
「哦,许生进宫了。」
「是的,陛下。」
「他们忙什麽呢?」
「陛下,据说在商量黄长玉治病的事情。」
「哦?有办法了?周慎行下午去,不是也束手无策吗?」
「陛下,说是许克生想到了一个方法,就是演一次戏,来一场真实的黄梁一梦。」
朱元璋不由地笑了,摇摇头,「真是胡闹!」
其中必然少不了扮演朝廷重臣,还要假传圣旨。
走了两步,他又问道:「太子如何说?」
「陛下,东宫的太监说,太子很感兴趣,已经同意了。」
朱元璋沉吟片刻,命令道:「让他们去办吧。传旨应天府尹,应天府要全力配合。」
难得太子开心,那就让黄府试试吧。
朱元璋拔脚朝咸阳宫走去,「去看看太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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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阳宫。
许克生在把脉後,和戴思恭一起退了下来。
回到公房,许克生将医疗包郑重地放在架子上。
外面隐约传来阵阵鼓声。
宵禁开始了。
两人都不禁同时看向外面,早已经漆黑一片。
戴思恭将银针归还给许克生,「咱们也早点吃饭吧,再晚点可能要忙了。」
两人匆忙吃了晚饭,要了一杯浓茶,在窗前坐下。
陛下经常晚上来看太子,一旦来了,两人必须去见驾,之後就要忙碌到很免。
趁着难得的间隙,喝口茶喘息片刻。
虽然歇不了多久,但是忙碌了一天,这已经是难得的茶歇时光。
戴思恭对「黄梁一梦」的场景治疗法还有些担忧,「启明,就怕折腾了一圈,还是没用。
许克生点点头,「他被入仕」这个要求压了几十年,不是那麽容易摆脱的。像他这样的又不是孤例。」
戴思恭叹道:「是啊,每年的乡试、会试发榜的时候不疯魔几个?有落榜发疯的,有榜上有名却高兴过度,犯了痰疾的。」
「院判,他们治癒率高吗?」
「还行,」戴思恭点点头,「据老夫所知,大部分能清醒过来。只有少部分就此疯下去了。」
两人都叹口气,捧着茶杯陷入沉默。
良久,戴思恭沉声道:「为人父母,不能逼迫太急啊!」
许克生点点头,喝了一口茶。
他虽然同情黄长玉,但是他更能理解黄老太公的做法。
科举入仕是壮大家族的唯一道路,选择当医生,几乎等於放弃了仕途。
过去黄府风光的时候,家族不缺官员。
现在改朝换代,黄府没落了,需要有人进入仕途,重振门楣。
可是黄二公子还沉迷於医术,这就是「误入歧途」。
虽然朝廷有医官,但是类别属於伎术官,地位不高,天花板很低,目前最高是正五品,并且无法跳出行业的圈子。
许克生道:「可能是小的时候,引导有误吧。」
从下午见到的情况,黄老太公教育儿子很失败。
大儿子就是混不吝的货色,二儿子是个沉迷於理想的公子哥。
黄老太公就这两个儿子,却都废了,这样的晚年也太痛苦了。
戴思恭看宫人都在远处,就压低了声音道:「你和老夫说,在黄府治疗了一只乌龟?」
「是啊,院判。」
「收诊金了?」
「收了。」
「多少钱?」
「宝钞三百文。」
戴思恭微微颔首,「老夫就知道如此。」
「院判,怎麽了?」
「傍晚时分,就一股流言蔓延开来,说你去黄府看病,一个方子都没有开,却收了黄府酬谢的重金。」
许克生笑着点点头,「院判,无妨。」
戴院判也点点头:「你这样想,老夫就放心了。出来做事,明枪暗箭是少不了的,防不胜防啊'
戴思恭连声叹息,深有感触。
许克生揣测,他肯定经受过不少中伤,被泼过无数次脏水。
戴思恭继续道:「启明,只要咱们站的端正,就无惧任何流言。」
许克生这个观点持保留态度,关键还是自己要有用。
现在他有恃无恐,不怕流言,是因为太子的病情还需要自己。
一旦太子彻底康复,再遇到流言他就绝不会置之不理,而是立刻第一时间给自己辩解。
毕竟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
外面内官的声音此起彼伏:「奴婢拜见陛下!」
两人对视一眼,都放下茶杯站起身,又要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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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进宫和太子聊了几句,又询问了戴思恭、许克生的诊断。
戴思恭躬身回道:「陛下,根据太子殿下的脉象,臣认为目前的药方无需调整,可以再吃两天以观後效。」
许克生回道:「陛下,晚生提议,现在春暖花开,天地俱生,太子殿下应增加户外活动。」
朱元璋看向戴思恭:「院判认为如何?」
「臣附议,」戴思恭回道,「春天万物以荣,广步於庭可提升卫气。」
得知太子的病情在向好,朱元璋微微颔首,心情不错。
最近几次来东宫,听到的都是好消息,太子在逐渐好转。
朱元璋看向许克生,看似随口一问:「许生,下午去黄府出诊,黄生病情如何了?」
许克生心中明了,流言早就被朱重八知道了,「禀陛下,黄医生的病情十分复杂,晚生没有把握能治癒。不过已经有了医案,奏请太子殿下批准了。」
朱元璋捻着胡子,在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许克生继续道:「另外,晚生在黄府治疗了一只乌龟,收了黄府宝钞三百文作为诊金。」
朱元璋捻着胡子的手停住了,眼神闪过一丝惊讶。
他没有想到,许克生去了黄府没有治病人,却治了乌龟。
「朕知道了。」
周云奇示意内官送来一撑奏本,放在太子的面前。
朱元璋道:「标儿,你看看吧,这是一些沿海卫所的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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