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,各方势力发动! (第1/2页)
宝玉被贾环推倒蜡灯,脸上烫起一圈燎泡,甚是疼楚。
幸而太医来得快,敷了药,又用纱帛护着。
贾母召见道婆,一众姐妹来看宝玉围着劝慰,独不见黛玉。
宝钗坐在榻边,柔声道:「宝兄弟且放宽心,太医说了,这烫伤不深,好生养几日便无碍了。只是这几日莫要见风,饮食上也该清淡些。」
探春立在当地,眉目间带着恼意:「你也是,那麽大个人了,也不晓得躲。」
迎春只默默坐在一旁,半晌方低声道:「我那里还有瓶上好的玉露膏,明日叫人送来。」
惜春接口道:「二姐姐那膏子极好,上回我手上皴了,抹两日便好了。
湘云一把拨开众人挤到榻前,弯着腰凑近了看,啧啧道:「爱哥哥,你这脸上倒像贴了块膏药,怪好笑的。等你好了,我请你吃鹿肉压惊。」
宝玉被她逗得想笑,又牵动伤处,嘶了一声。
李纨远远站着道:「养伤要紧,功课上不必挂心。我已回过学里,这几日都不用去了。」又对丫鬟说道:「把帘子放下来,莫让风吹着了,袭人哪去了?」
「她受了寒,早上都呕个不停,我便让她好好好休息!」宝玉四顾张望了一回,忽然问道:「林妹妹怎麽没来?」
众人俱是一怔,屋子里静了静。
鸳鸯正端着药碗进来,听见这话,便将药碗搁在桌上,和缓道:「二爷,今儿一早我去潇湘馆见姑娘歪在榻上,脸色不大好。我问了几句,姑娘只说头有些晕,想是夜里没睡安稳。我让她传太医,她说不妨事,歇歇就好。你这边的事情,我们怕她知道了忧心,倒添病,所以不曾去告诉她。」
宝玉听了,登时急起来:「这怎麽使得!她本就身子弱,如今又不好了,我得去看看她!」
说着便要起身,被探春轻轻按住:「你如今也是个病的,你若处去,等老祖宗回来见到,怕是又要心急!」
宝玉只得重新躺下连连摇头道:「千万别告诉她!千万别让她知道!她那个人,你们是知道的—心里又细,又爱替人操心。若知道我烫了,不定怎麽着急呢,只怕哭得比我还厉害。她若哭了,又要咳嗽,又要睡不着,又是一场病。罢了罢了,瞒着好,瞒着好。」
说着叹了口气,忽然擡头看着宝钗、探春、湘云等人,目光殷切:「你们替我去看看她好不好?让她好生养着。你们帮我瞧瞧她吃药了不曾?吃饭了不曾?夜里睡得好不好?
若是她问起我,就说我在学里念书呢,别说漏了。」
宝钗微微一笑,起身道:「这还用你嘱咐?我们早想着要过去了。等你这儿安顿好了,一起去看林妹妹。」
探春接口道:「正是。我已经让人备了燕窝粥,一会儿带过去。湘云,你去不去?」
湘云道:「自然去的!我还想找林姐姐说说话呢。」
迎春惜春也都说要同去。一时众金钗纷纷起身,宝钗回头对宝玉道:「你且好生歇着,林妹妹那里有我们,你只管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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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遂出了贾母院,穿过穿堂,绕过紫菱洲,一路往潇湘馆来。
刚进院子,便见紫鹃在廊下,见众人来了,忙迎上来。
宝钗道:「你们姑娘可好些了?」
紫鹃却不知道如何回答!
难道说自家姑娘好得很,精神十足,整整一日就在动笔墨,手舞足蹈的?
只能低声道:「回宝姑娘,姑娘今儿一天都没怎麽吃东西,只说头晕。方才歪在榻上写了半日字,才歇下不久。」
众人放轻脚步,鱼贯而入。
黛玉吓了一跳,赶紧起身,眉眼间尽是倦色,倒比往常更添了几分楚楚之态。
湘云性子急,一进门便四处张望,忽然眼睛一亮,指着桌上道:「咦,这是甚麽?」
黛玉还没来得及拦,湘云已快步走过去,拿起一沓纸笺,翻了两页,大声念道:「————据查辖下各乡仓存粮数目,与上年册报不符,请饬令该县逐一清查,造具实册,限一月内呈送本府核夺————」
她念了几句便卡住了,皱眉道,「这都是什麽呀,云里雾里的。」
探春走过去接过纸笺看了几行,眉头微蹙,又递给宝钗。
宝钗接过,细细看了一遍,忽然擡眼看着黛玉,似笑非笑道:「这竟是开封府的公文。上面还盖着签押房的戳子,看笔迹,倒像是林妹妹的手笔?」
她顿了顿,声音却依旧温和平缓,「只是这开封府的文移,怎麽到了潇湘馆来?倒叫人纳罕。」
黛玉面上微微一红,垂下眼睫,半晌方低声道:「不过是————替人分劳罢了。上回在江南,多亏了西门大人多方照应,替我料理了父亲身後那些繁琐事务,又派了差官一路护送灵枢回来。我心里过意不去,又无以为报。恰好那边幕僚忙不过来,我便帮着誊写几份公文,也算还他一个人情。」
湘云拍手笑道:「原来林姐姐在替西门大人写公文!这倒是新鲜事。我还当姐姐只会写诗呢,不想做起这个来,倒也有板有眼的。」
探春也笑道:「我看这公文条理分明,字迹端秀,倒比那些幕僚强多了。」
黛玉被她们说得越发不好意思,拿帕子掩着嘴轻咳了两声。
宝钗嘴角依旧含着笑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神色。
她将纸笺轻轻放回桌上,转脸看着黛玉,语气仍是那般温和从容:「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西门大人。只是这些公文,到底是官面上的东西,林妹妹帮着他写,虽说是一番好意,到底也该避讳些。若是叫人知道了,传出去,对西门大人的官声也不好。」
黛玉听她这话,虽是规劝,却听出几分别的意思来。
她微微擡起头,一双含露似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宝钗,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:「宝姐姐这话说得倒是有理。只是我帮西门大人写几份公文,原是为还他的人情,又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。再说了,姐姐怎麽就知道,这事若叫人知道了,就一定对西门大人的官声不好呢?」
说着轻轻一笑,「我倒是忘了,宝姐姐跟西门大人熟得很,他连词都填给姐姐填了,不如你来帮西门大人写剩下的?」
宝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:「那两阙词,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写着玩的,倒是妹妹这公文,一笔一画都是心血,可见妹妹待他的心,比旁人不同。」
黛玉擡起眼睛,直直地看着宝钗,眼波里似有泪光,又似有笑意:「姐姐这话说得奇怪。我替他写公文,不过是还他人情。姐姐他那两阙词,可是人家巴巴地送来给姐姐的,这「一时兴起」四个字,只怕未必兜得住。」
她顿了顿,「我倒是羡慕姐姐,能叫人「一时兴起」。」
宝钗听了这话,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,笑道:「妹妹羡慕我做什麽。我是个没福的,家里的事,母亲的事,哪里由得我自己。倒是妹妹无牵无挂,想替谁写公文就替谁写,想承谁的情就承谁的情,这才是真正的福气。」
林黛玉一听眼眶有些红:「说什麽无牵无挂,我原本就是孤苦无依的人!」
湘云在旁听得一头雾水,忍不住插嘴道:「宝姐姐、林姐姐,你们说什麽!怎麽又填词又写公文的,又是福气又是牵挂,我怎麽听不懂?」
探春原也听得云里雾里,只觉得宝钗和黛玉今日说话句句藏着机锋,和平日里大不相同,却又不明白究竟为了什麽。
她看湘云问得莽撞,忙拉住湘云的袖子,笑道:「你管他是谁呢。左不过是外头的官儿,林妹妹替人家抄抄写写,也是还个人情。你倒好,什麽都想打破砂锅问到底。我前儿得了一盆新开的建兰,香得不得了,改日请你们去赏。咱们且去罢,让林妹妹歇歇。」
宝钗听了,便顺势起身,笑道:「妹妹说的是,我们坐了这半日,林妹妹也该乏了。」
说着理了理衣襟,看了黛玉一眼,又看了看那堆得高高的公文:「妹妹好生养着,我们改日再来。」
黛玉也不挽留,只歪在榻上点了点头,终究没有再说。
这里两人一阵暗暗交锋,全凭着自个藏在心底的情愫,怕是连她们都不知道为什麽。
而大名府内更是波涛不平。
却说李孝忠与刘翊两个,在梁中书府邸东厢房里,拣了张黑漆方桌对坐。
桌上摆着一壶温酒,两碟果子,却都未曾动过。
李孝忠手里捏着个空酒杯,半晌,压低了嗓子道:「刘大哥,你看这梁府尊,面上倒是个和气的,不似那等刻薄寡恩、过河拆桥的主儿。只是————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甚麽药,怎生安置你我兄弟?小弟这心里,总有些七上八下,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。」
那刘翊原是河北本地根生土长,比李孝忠早来大名府多年,闻言将口中酒咽下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,道:「李兄弟,你新来乍到,不知深浅。这位梁中书相公,乃是东京蔡太师亲派下来的,岂是那等酒囊饭袋?端的有些手段!这些年在大名府,真真是所至辄办,雷厉风行,数年前这大名府绿林豪强不少,大名府内乱多次,这梁中书这些年捕剿城内豪强,扶持农桑,也颇见成效。」
「如今这今这大名府地面上,不敢说路不拾遗,可也安安稳稳,几分太平盛世的气象,少不得他的功劳。你道如何?如今城内城外,多少人家竟供着他的长生牌位,只差没立生祠了!」
李孝忠听罢,眉头一挑,脸上露出讶色:「哦?照恁地说,倒是个难得的青天父母好官?」
刘翊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,那苦意更深了三分,摇头叹道:「好官?坏官?嗨!兄弟,这话却难一口咬定!常言道得好,公门里面好修行,修行不成便是孽」。这好与歹,原如那油锅边上走索—滑溜得很,分不清爽!」他擡眼瞥了李孝忠一下,意味深长。
李孝忠若有所思,缓缓点头:「哥哥说的是!便如那张俊,你说他坏?他待你我兄弟,这一年来我们三人相处也算有几分香火情分,不曾当面锣对面鼓地欺瞒哄骗。可若说他好?却又忒重那功名前程,少了几分江湖义气,每每只算计着自家的乌纱帽。」
「说的是!」刘翊接口道,「这人哪,本就是那人皮裹着豺狼心,也夹着三分菩萨肠」,岂是好」坏」二字便能囫囵吞枣、一概而论的?又如一团揉杂不清的面糊!好也几分,坏也几分,难分得清爽!」
他叹了口气,「你只看这梁中书!若说他坏,他确是为官一任,把这大名府治理得井井有条,便是那每年该缴的钱粮赋税,都早早备下,还生生刮出厚厚一层羡余」来,远超朝廷定数,年年考绩都是上上!可若说他好?」
「嘿嘿,偏偏就是他,在这大宋首倡这羡余」的名目!你道这羡余」作甚勾当?
一是暗地里寻了契丹行商,采买那女真地界上产的稀罕物北珠,巴巴地贡奉给官家讨欢心;二则年年凑成那生辰纲,孝敬他东京城里那位泰山老丈人蔡太师!这般行事,你道他是清是浊?是忠是奸?真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,难分难解,说不清道不明了!」
李孝忠听得入神,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,半晌,才喃喃道:「这做人难,做官更难!」
李孝忠与刘翊两个,经了白日里一场好杀,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子,虽不甚重,却也火辣辣地疼。
那梁中书倒是个面上光鲜的,唤了府里积年的老郎中进来,与他二人细细敷了金疮药,拿白布裹了。
又吩咐厨下整治了一桌热腾腾的酒菜,并一坛子上等老酒。
他二人连日奔波,又厮杀脱力,腹中早是雷鸣,也顾不得许多,狼吞虎咽,风卷残云般吃了。
酒足饭饱,那乏劲儿便如潮水般涌上来,眼皮子直打架,也顾不得身在何处,就在厢房那铺着锦褥的炕上,头挨着枕头,便鼾声大作,沉沉睡去。
哪知这好梦不长,仿佛才合眼,便听得那房门被拍得山响,咚咚咚如同擂鼓!
两人梦中惊觉,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,睡眼惺忪间,只见房门洞开,灯火通明处,梁中书倒背着双手,当先踱了进来。
他身後影影绰绰,跟着七八条精壮汉子,俱是府中心腹侍卫,一个个按着腰刀,面色冷硬如铁,眼神锐利似鹰隼,悄没声息地已将这小厢房堵了个严严实实,呛哪哪拔出半截雪亮的腰刀围住二人,寒光映着灯火,直逼人眼目!
刘翊与李孝忠心头一凛,困意登时飞到九霄云外。
刘翊性子暴烈,一股怒火直冲顶门,霍然起身,双目圆瞪如铜铃,直勾勾钉在梁中书脸上。
李孝忠也是脸色铁青,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。
梁中书见他二人怒发冲冠的模样,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,反倒慢条斯理地摆摆手:「两位莫急,莫动气!二位都是万夫不当的英勇之士,本官心中敬重。今日无论如何,断不会为难你们分毫。」
他顿了顿:「只是————二位这身本事,实在太过惊人了些。本官也是凡人,怕待会儿言语之间,若有个谈不拢,二位一时性起,做出些——嗯——————不体面的事来,伤了和气反为不美。故此略加防范,不过求个稳妥,望二位体谅则个。」
刘翊面色沉稳抱拳道:「不知梁大人深更半夜,摆下这等阵仗,要与我等谈」些什麽?」
「问得好!」梁中书面色一整,显出几分郑重,「本官亲自前来,便是最大的诚意。
若按官场旧例,二位身为军前士卒,临阵未能死战到底,便是活着回来,按律也是死罪!
纵使擒了那田彪,将功折罪?嘿嘿,这功过如何折算,是抓是放,是赏是罚,是生是死————」
他拖长了调子,目光锐利,「皆在本官一念之间!若此刻便将二位锁拿下狱,投入死囚牢中,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,本官更是问心无愧!」
李孝忠沉声道:「梁大人既有此言,想必心中已有定计。还请大人明示,究竟要我兄弟如何做?」
梁中书闻言,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,颔首道:「两位果然是明白人,这就好办,本官怕的便是你等不识上下高低。」
他向前踱了一步:「方才本官已提审过那犯人,名田彪,验明正身,确是那祸乱一方的强寇田虎的亲兄弟。你二人所言非虚,能生擒此獠,确是大功一件!只是这份功劳,本官————却不得不借来一用!否则,折损了两千湘军精锐,又搭上三员朝廷大将的性命,这一笔笔的血债,这一关————本官头顶这顶乌纱帽,怕是扛它不住,要发飘了!」
那刘翊与李孝忠听罢梁中书这番「肺腑之言」,四目相对,眼神里俱是复杂难言。
李孝忠深吸一口气,哑声道:「梁大人既肯推心置腹,把话说到这份上,我等也非不识擡举的浑人。要如何配合,大人只管命令便是!」
梁中书见二人如此上道,抚掌笑道:「痛快!到底是明白人!此事说来却也简单:本官麾下原有三位都领,押运万寿道藏途中,竟敢阳奉阴违,不听号令,擅自折返!这才不幸中了北部巨寇张万仙残部的埋伏,以致————唉,全军尽殁!幸得本官洞察先机,闻讯即火速点起精兵强将,星夜驰援!一番浴血苦战,终将强人杀退,更於乱军之中,生擒贼酋一员大将!本官帐下两位忠勇之士—李孝忠、刘翊,当记一功!」
梁中书他瞥了二人一眼:「二位放心,待此事奏报朝廷,论功行赏,一个实打实的校尉前程,那是板上钉钉,跑不了的!」
李孝忠闻言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讥诮,低低「嘿」了一声:「梁大人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好手段!我二人拼死拼活,捉了那田虎的亲兄弟,泼天也似的大功,到头来只换得个小小校尉;大人您呢?轻轻巧巧,便把折损两千人马、死了三员大将的泼天罪劳,生生变成了运筹帷幄、力挽狂澜的泼天功劳!佩服,佩服!」
梁中书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凝固,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李孝忠。
厢房里的空气骤然一紧,侍卫们按着刀柄的手都紧了几分。
刘翊见状,心头一凛,连忙抢前一步,深深一揖:「梁大人息怒!李兄弟是个直性子,言语间多有冲撞,大人海涵!此事本就该如此办理,再好不过!我二人唯大人马首是瞻,但有吩咐,水里火里,绝无二话!」
梁中书见刘翊如此识相,脸色稍霁,鼻子里轻轻「嗯」了一声,算是揭过。
刘翊却并未直起身,依旧躬着腰:「只是————只是卑职斗胆,还有一桩事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大人,那田虎一干人等显是积年悍匪,凶狠狡诈.....!」
梁中书点点头:「尔等所虑,本官岂能不知?早已未雨绸缪!报捷请援的快马,本官早已遣出!奏报上写得明明白白一经查实,此番作乱者,乃巨寇田虎并北地剧盗张万仙之残党!此獠纠合亡命,啸聚山林,复起狼烟,竟拥数万之众,悍然围攻大名府!贼势滔天,危如累卵!伏乞天颜震怒,速发天兵,剿灭凶顽,解大名倒悬之危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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